交會的微塵:追跡泥塵篇(三)兩柄黑劍

「2026年5月修訂版」


記憶,可被時日修改;感情,亦可被記憶淹蓋,但並不能隨意抹去。


每個人的世界裡,或多或少,都會出現過不同的江湖。

我的世界裡,唯獨『狂塵之亂』這江湖,與我有種說不出的羈絆,讓我總離不開;可能,只因它是首個出現在我世界的江湖。但我有種不安,總覺得有種說不出的不妥當。

劍泥塵—被這江湖編寫成惡貫滿盈的魔頭。但他在我的世界裡,已躍升為一個我想了解的親朋。我想知道,這泥塵如何形成;他的存在,是被設定去染污世界嗎?

他自小無親無故,孩童時曾作奴僕。若設定改變,這泥塵早點依附上洛大俠,命運會否飄往不同方向?我這同屬孤兒的微塵,卻有倖地,命運設定我飄往一處好歸宿。


雖說我和說書大叔搗氣,才去調查劍泥塵,實情是:我不甘於:嫁人;生子;老死,就此活過人生的平凡生活。往外闖,是要尋找未知的意義;未找到前,調查劍泥塵,是我硬塞進人生中這一剎的意義。

這一剎的意義,還有另一重意義:我偶爾於師父房中,找到關於劍泥塵的記錄,我不知師父因何有這些記錄,他從不喜歡我私自碰他房中物件,因此我亦不敢追問。但,我亦要順道查出,劍泥塵和師父是否有恩怨。如他倆真有過節,更要查清他是否尚在人世。


我師父法號忘塵大師,中原少有的佛門中人,已六十多。

年青時,因對世界和人生感到迷茫,便四處流浪,找尋真理。走到西域,習得佛理;看破紅塵;不再為人生執著,便剃道出家,取號忘塵;就是要忘卻前塵。

我師徙倆居在朝歌城近郊的雲夢山山腰。山中滿佈闊葉林,草木茂盛,且有不少作真實歷史見證的參天巨樹。

就地取材,師父以木材搭建出清雅樸素旳小築,我倆便在此深居簡出;遠離煩囂。

小築佔地不少,但只有我和師父兩人居住,且鮮有過夜訪客,所以房舍沒建太多;大部分地方都是揉合山水、花草樹木等自然景觀的庭園。

我們雖過得撲素低調,但從不缺錢財,因師父除了精通佛理,出家前還習過醫術和堪輿之術。因此不少達官貴人都特意拜訪,有些求聽佛理、有些求醫、有些求過指點迷津。

他們隨後都會送上不少貴重謝禮,雖然師父一律婉拒接受,但他們大多推說路途遙遠,不便拿回而強行留下。師父無奈接受後,把厚禮變賣作錢財,大部分捐獻給附近貧苦大眾,只保留生活所需的。藉此教我知足,就是常樂;萬般,總帶不走。

師父年青流浪時,去過不少地方,隨過不少隱世高手學藝。他的醫術和堪輿之術,也是此時受高人指點所習。出家後,他便由迷茫,轉變成因喜歡而四處流浪,順道宏揚佛法。直到機緣巧合收養我後,才找了雲夢山安定下來。


師父疼我,但他並非愛把孩子強留身旁的傳統嚴師父母;他自小鼓勵我,將來長大後,有機會要像他那樣,往外遊歷見識;由其當自己感到迷茫的時候。

他說:「若然,大千世界,無奇不有,有機會定要往外闖闖,擴闊眼界。世上有很多事物和真相待妳發掘,妳將來要代為師去看清楚。」

話雖如此,但他亦說過,要闖蕩江湖,我還欠火喉。

多年來,我走得最遠,亦只曾在朝歌城附近一帶遊歷數天。因此,當我真的向師父提出闖蕩江湖時,本料他不會輕易答允,他亦確實有所猶豫,最後,還是答應了。

我看得出他的憂心忡忡。他是擔心劍泥塵若還在生,我追查下去便有機會遇上。這也是個原因,所以他千叮萬囑,若查到劍泥塵未死,必定要先回來告訴他。

除此以外,他認為我武學修為不足;人入世未深;江湖閱歷淺;加上本身急性子,恐怕未查到什麼,已應付不了江湖險惡。


師父武藝甚多,但他多年來只授我劍法一環,他說:武功,合自己的,一套足已;和己不合,多亦無用。待合自己那套有一定修為,再尋求其他武學,才不易亂;才更易融匯貫通。

他主要教我兩套劍法,一套靈巧、變化多端的落花流雲劍;一套只有快、出招直接的一字無蹤劍,這劍如練至極致,劍真會快至無影無蹤。

為了提高我的自保能力,他把當年奇遇時獲得的一雙神兵贈我,配合我所使兩套劍法,彌補修為不足。

兩柄神兵乃一雙呈黑色的雌雄劍,兩劍皆以天上降下隕鐵鑄成。

隕鐵本身極其罕有,加上堅硬無比,要以此鑄成神兵利器,實難比登天。但雙劍的鑄工實屬鬼斧,兩柄劍公整完美;造工上沒一絲苟且。我相信鑄出這雙劍的,必然是名滿天下的鑄劍師。

師父並沒透露這雙黑劍詳細,只稱是當年遊歴時所遇一位奇人所贈。還若有所瞞的,推說已不大記得那奇人事情。

雙劍一長一短,較短的名曰天楚,劍身十分柔韌;彈性極不尋常;即使劍尖屈曲至觸及劍身,仍可回彈至本來模樣,劍身全沒絲毫變形,畢直如新。

較長那柄名曰刑缺,整柄劍畢直堅硬,劍身寬厚卻極為輕巧;重量與大小不成正比。

後園附近的參天巨石,淪為測試兩柄神鋒的豆腐,這堅硬無比旳天然花崗岩,被我手中雙劍各揮一遍,輕易的被削掉兩大片,兩片切口俱異常平整。我再分別仔細檢查手中雙劍,劍身不但絲毫無捐;且沒半點變形;更連一絲刮痕也沒有。

師父雖已贈我雙劍,但要他放下心頭大石,仍需以我的劍術來說服。

我先以天楚使落花流雲劍,此劍彈性甚強,正好使出這套劍法的變化多端;招使出時變化更大、更詭異、更難以捉摸。

之後,我再以刑缺使一字無蹤劍,刑缺不但劍長身輕,劍身挺直得近乎完美,整柄劍重量也分佈得十分巧妙,有利於出劍時角度保持一致,令我出劍比平時更快;劍勢更強。

師父看罷,分別指點我這兩招要點。他說,我使落花流雲劍時,身上太多矯扭動作,這招變化多端是劍招;不是人。多餘動作,只會擾亂流暢和節奏。

我使一字無蹤劍,出招完招,手和身不能貫徹一直線;劃出完美一字,影響此招速度勁度。他說,這招雖簡單直接,但要把它練至化境,極難;需巧妙配合吐納,還要不斷啄磨,方能劍出無影。在實戰中要完美使出,更是難上加難。

他叮囑我要把這兩招練至他滿意,才會安心放行。


苦修劍法的同時,每當餔食〈註〉,師父都會把多年來江湖上的所見所聞、武林知識、國家歷史現況向我說一遍,免我像個鄉姑一樣。

但他強調:「知識、見聞,並非為妳人生加設前設,妳的故事,由妳去寫;妳的意義,由妳發掘。」



註:本作以西漢時期作參照,那時晚飯稱為餔食,一般在申時,約現在下午三時至五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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